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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

論劍〈一〉

決定介入茶屋事件的銀次郎,此刻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經過多方的打聽,終於找到磨刀匠耕介的住所。耕介曾經是著名的磨刀匠,但是不知什麼原因,自五年前就從刀界銷聲匿跡,改以研磨菜刀和魚刀為生。
那是隱身在市場後方一間毫不起眼的平房,裡頭光線昏暗,不像有人在的樣子。銀次郎刻意加重腳步,製造了聲響。這時,耕介才從悠悠大夢中醒來,面無表情的望著銀次郎,還用左手的衣角擦去嘴邊的口水。
「請問?有事嗎?」
銀次郎不想對耕介的怠慢多所計較,接著說:「請看看這個。」
銀次郎解下腰際的大刀,交給耕介。慎重的接過了刀的耕介,刀刃向著自己,左手持刀鞘,右手持刀把,以左手的母指推向刀鐔,刀刃緩緩的滑出了刀鞘。這時出現了一道閃光。與其說是刀身所發出的光芒,倒不如說是耕介張大的眼睛和刀身互相輝映所產生的光芒。
「請問是祖傳的刀嗎?府上的先祖有人是將軍的家臣嗎?」
面對表情突然改變的耕介所發出的一連串疑問,銀次郎頓時有點發窘。由於不想多做說明,只是淡淡的說:「是日常的用刀,想整理一下。」
「那麼,是想磨利還是磨不銳利呢?」
這可有趣了,所謂的磨刀,不就是要磨鋒利嗎?怎麼會有人要磨鈍呢?
「磨刀本來就是要磨利啊!」
耕介一聽,臉部馬上又回復之前不屑的表情。將刀收緊入鞘,還給銀次郎。
「你拿到別處去磨吧!」

2012年12月24日 星期一

怒火

這一夜,打烊了的豬肉攤,燈火不尋常的亮著。久未見面的兩人沒有熱烈的寒喧,反而默默無語的對坐著喝酒。
太助開口了:「所以打算逃走?」
「甚麼意思?」
「不是已經離開了茶屋?」
「是離開,不是逃走。」
「就是逃走。」,「恩人有難,不出手相救,是不義的行為。有喜歡的人,不挺身爭取,是懦夫的行為。」
銀次郎一頭的霧水,本以為是太助為了規避借錢所使出的招數,但是太助不是這種人。
「和小雪交往的源七郎你知道嗎?」
「見過兩次,長得是一表人才。」
「那傢伙是隴川平藏一夥的,我懷疑和平藏近期進行的活動有關,小川家危險了。」
「哦!」
太助於是把最近在街頭巷尾聽到的謠言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銀次郎。銀次郎回想起最近的幾個事件,終於串聯了起來,卻又羞於承認自己的低能。直到太助的最後一句。
「所以你是被設計了,被隴川一夥所設計了。你純情無知的反應早就被料想到了。」
「‧‧‧‧‧‧‧‧‧‧」
「可惡!」
銀次郎大喝一聲的同時,右手用力的拍了桌子,酒杯與酒都撒了一地,沾濕了的左手緊握著腰際的大刀,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2012年12月23日 星期日

陰謀

就在三個月前,隴川賭場的密室裡傳出了討論的聲音,「可是茶屋有個銀次郎」,「是個難纏的傢伙」,「聽說暗戀著老闆的女兒」,「是個單純的笨蛋」。這時源七郎說話了:「我有辦法!如此‧‧‧‧,這般‧‧‧‧。」,由於擔心密謀外洩,源七郎刻意壓低了說話的聲音。眾人露出了驚異的表情,顯然都同意這是一道妙計。

隴川賭場位於京都的精華區三之町的下街處,老闆隴川平藏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近幾年搭上了將軍發展商業的政策之便,做起了房地產生意。表面上看起來,隴川平藏是個老實守份的生意人,但是私地理卻養著一批浪人,這些浪人當中不乏高手,最有名的是人稱「隴川四虎」的道門寺藤次、荒木彌五郎、清田右衛門與笠井清兵衛。隴川平藏的計畫是收購三之町的零散商店,然後將之改造成商店街,一來可以匯集人潮,二者可以收取保護費。三之町的商家表面上同意平藏的收購,實質上是懼怕於隴川四虎的暴力威脅而不得不然。很自然的,平藏貪婪的眼神瞄上了小川家的茶屋。

尾隨源七郎一行人的銀次郎,發現眾人進了賭場,也就不再跟蹤,回到西市場太助的豬肉攤子。太助爽朗的吆喝聲充滿了整個市場。見太助忙著生意,銀次郎閃進太助身後的黑暗角落,靜靜等待。

2012年12月18日 星期二

罪行

居酒屋的老闆娘美智子,是個公認的美女。自從丈夫被仇人在高野川南岸狙殺以來,一直不願意再嫁,一方面周旋於名門巨賈之間,一方面明查暗訪殺夫的兇手。居酒屋的生意紅火,有一半以上是衝著美智子的美色而來。
這天,源七郎和朋友們到居酒屋買醉。對於女人,源七郎有十足的自信。不僅長得儀表出眾,更是深諳女人的心理,可以這麼說,枕邊的女人一直以來都是倒貼,不像我輩辛苦大半輩子,都還是王老五一個。席間,酒酣耳熱之際,眾人拿源七郎對女人的魅力開玩笑,源七郎不僅不以為意,甚至有點自鳴得意。
「源七,你不是很有辦法嗎?那麼老闆娘呢?」
「甚麼意思?」
「賭一百貫怎麼樣?」
對源七郎和朋友來說,一百貫都不是小數目,源七郎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居酒屋是個與旅店合併經營的酒店,這給源七郎開了方便之門。
隔日,源七郎扮成武士的裝束,腰際的大刀並不是裝飾品,源七郎的劍術雖非高手之列,對付一般人,也是綽綽有餘。對於熟門熟路的酒客來說,晚間八點左右是個高潮,因為老闆娘會到席間敬酒。席間,源七郎翩翩的風度與自稱是將軍家臣的身分,讓美智子留下了好印象。
第三天,老闆娘來敬酒了。舉起了酒杯的源七郎假意掉了一顆章魚丸子,蹲下身撿丸子的同時,把字條塞到老闆娘的手中。「欲知兇手,今晚三更,牡丹三房」。外表冷靜的老闆娘內心起了波濤。
三更到了,牡丹三房外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源七郎開了門,迎入了美智子。兩人把酒言歡,好不快活。酒過三巡,源七郎突然靠了過來,鬆開的外掛順勢滑了下來,露出壯碩魁梧的身體,俊美的臉蛋兩頰紅潤,迷濛的眼神似乎藏著千言萬語。美智子也似乎著了源七郎的魔法,衣衫一件一件褪去,就在朦朧之際,衣櫥裡傳來了笑聲。
「不得了,不得了啦!老闆娘自殺了。」
清晨的三之町,傳來了最令人震撼的消息。

2012年12月13日 星期四

潛龍

情場失意的銀次郎決定不告而別。自從離開了茶屋,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來,銀次郎躲在押尾山麓的獵人小屋,這小屋非到了狩獵季節,人煙罕至。從小屋往東邊望過去,是一片翠綠的山谷,谷中流水潺潺,綠意如詩。

「一切又回到原點了」,銀次郎想起三年前拒絕了將軍出仕的邀約,成為浪人的經過。當時年少輕狂,總覺得不該把歲月浪擲在追求名利上面。「但是華屋美宅,錦衣玉食的生活卻又令人羨慕」,「人生追求的到底又是甚麼呢?」,「有了名位,也許小雪就會喜歡我了?」,一連串的疑問讓銀次郎陷入一種不可救藥的迷惑當中。其實知道小雪有了追求的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只是礙於自己浪人的身分而難以啟齒,也不知這次的突然發作是甚麼原因。也該動身了,這時才發現,身上缺少盤纏。銀次郎想起西市場上擺豬肉攤的拳太助。太助五短的身材,卻有一張異常俊美的臉,說起話來滔滔不絕,論口才,銀次郎決不是對手。為了周借旅費,銀次郎返回了西市場。西市場是個黃昏時刻才開始營業的市場,由於天色尚早,太助還沒開張,銀次郎在市場上晃悠。這時眼角突然瞥見三天前在茶屋出手教訓的幾個漢子從右邊的巷子口轉出來,表情愉悅,有說有笑,一點也不像幾天前才剛被修理過的人。「咦,不對!」,這群人當中多了一個人,領頭的是個身材修長,皮膚白淨的男子。銀次郎借了一位路人的位,剛好閃過眾人的視線。用眼角的餘光好好的觀察了這位男子的背影,「對了,就是三天前在花園巷的那個傢伙!」。

2012年12月10日 星期一

浪人銀次

因為不羈的個性,拒絕出仕的銀次郎成了浪人。為了生計,來到小川家的茶屋當跑腿。沉默寡言的銀次,不太理人,但是對小雪是個例外,因為使得一手好劍法,所以茶屋的老闆也以禮相待。茶屋的女兒小雪,個性活潑,很得眾人喜愛。「真是悅耳呀!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呢。」每次小雪與眾人攀談,杵在一旁的銀次,內心都泛起這樣的讚嘆。

這天,店裡來了幾個無賴,已經擺明了要找麻煩了,重點是,竟然還刁難了最敬愛的小雪小姐。於是,銀次郎出手教訓了這些個無賴,搭救了敬愛的小雪小姐。為了表示謝意,約了到家中的庭院用茶,小雪拿來紙筆,寫上「花園巷1號  小川雪」,接過紙條時,銀次郎無意間碰觸到小雪細緻的手,頓時一股熱氣直衝腦門,故作鎮靜的銀次郎快速的轉過身,快步離去,唯恐被小雪看出破綻。

琥珀川是晚近開鑿的人工湖,湖岸遍植楊柳,湖中水草肥美,不時出現戲水的綠頭鴨。銀次郎閒暇時,都會來此觀看鴨子戲水,有時看出了神,竟忘了太陽西下的速度而摸黑回家。今天,赴約前的銀次郎又來到了湖邊,清涼的微風讓銀次郎忘了工作的疲憊,望著成雙入對的鴨子一下子鑽入水中,一下子又浮出水面,還不時快樂地喧叫幾聲。腦中竟然出現和小雪手牽手漫步在湖邊的影像。「真該死!」,銀次郎咒罵自己的同時,還出了右拳打了自己腦門一下。趁著天色尚早,到理髮院修剪了灰白的鬢髮,「老實說,不修邊幅很吃虧」,銀次郎提醒著自己。

已經到了花園巷了,在來時的路上,腦中不知閃過多少遍今天要對小雪說的話,但是一到了巷子口,卻好像甚麼也記不起來。就在猶豫的同時,巷口又來了人。身為武士的直覺反應,銀次郎快速閃過身子,隱身於一棵烏桕樹下。來人敲了門,開門的是小雪,和平常不同的是,面對此人時,小雪臉上多了一份平常少有的靦腆。銀次郎的表情迅速冰冷,從烏桕樹下快速退去,手中緊握著的紙條,也因為手汗的關係,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又回到了琥珀川邊,沉默了半响的銀次郎,舉起了手中的紙團,用力向湖中心擲去,然後朝著反向來時的道路,消失在黑暗中。